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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 30

    山西的符号

    以前每年过年都要回一次山西。两年了,没回去,颇为想念。

    不知为什么,每当别人问起我的籍贯时,我总会伴随着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,然后响亮地回答一声:“俄是山西太原人!”

    其实山西那穷地方,除了煤比上海多,其他的就根本无法比。或许在中国贫困省里倒是能排出个名头。

    但我仍旧不依不挠地诉说我是出生在那个又脏又穷的山西,是个山西人,尽管我的祖籍是在上海。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,我的祖先出生在哪里就是哪里人,而自己明明出生在山西,却是个上海人。

    所以赌气似的,又似乎是为了显示与众不同,我便一再声称自己是山西太原人的身份。

    然而仔细想想,我对故乡还是很有感情的。有感情跟干净不干净毫无关系,有感情与富不富有全不相干。因为,对故乡的眷恋是恋着全部的,即使是灰土不散的大街,简陋随意的小店也全都是故乡印象的一部分,它们维系着点点滴滴的挂念,倾洒着丝丝线线的回忆。

    说是山西,有些夸大,频频去过的只是山西的省会——太原,因为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等亲戚全都居住在那儿。偌大的山西省的省会,凭我的感觉形容,是灰头土脸。灰灰的天,灰灰的房屋。难得有抹绿,却也是蒙着一层暗光。

    每年冬天回去过年,小区里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煤堆。在北方,冬天都是要靠家中的暖气片度过的。暖气片里的热水是通过旁边的锅炉房烧煤供应的。有了暖气,北方的冬天才变得温暖宜人,甚至是比南方还要暖和的。是冬天,下雪总是免不了的。孩子时的我,但凡瞥见窗外飘雪,立马冲下楼,享受与飞雪起舞的时刻。雪越大就越激动,雪花迎面,那感觉不是寒冷,而是如同为春日阳光所拥抱的惬意。

    山西的雪只消得过上一两天,路边的积雪便会渐渐发黑。倒不是雪本身有什么奇异,止不住的煤灰、土灰、烟灰笼罩上去,雪也就无奈地破了相了。

    在太原过年,很有味道。山西挨着河北北京,文化上思想上都是很有传统年味儿的,再加上基本没有禁止烟花爆竹的条令,那个震天动地的年夜啊,相当痛快!穿上新衣,摸摸刚被满桌子年夜饭撑饱的肚子,和着家人的欢声笑语,踏“兹兹”作响的雪地来到混杂着雪的清新与烟火的硫磺味儿大院儿中,燃起一束束对新年的憧憬和欢乐。烟火在这时为格调灰暗的城市绽放出夺目光彩,或许正是因为土墙灰瓦的房屋,烟花也被衬映得异常绚烂。

    之后的几天里除了尽情地玩乐,享受山西的小吃是必不可少的。我说过我是山西人,虽长久住在南方,但对北方的饮食却颇为习惯,这似乎是印证我是个山西人的重要证据。哎,不想那么多了,总之我是很爱吃山西风味的小吃的。山西的面点,浑源凉粉,平遥牛肉,老豆腐等等风味百食不厌。它们多由五谷米面制成,香糯养人。现在回味一下,山西的小吃也是那么得实在淳朴,浓厚可亲。

    除了寒假回去过年,还有一年暑假也回了山西。那一次,我央求着父亲带我游览了一次山西的人文风景。让我吃惊的是,这么个穷乡僻壤的省份,竟隐藏了这么多的名胜古迹。有并称“中国三大石窟”之一的云冈石窟,有五岳之一的北岳恒山,有山水秀丽又充满传奇色彩的晋祠,有在山西繁荣过的商号遗留下来的几家大院,前不久的电视剧《乔家大院》就是山西大院中的独特一角。还有中国为数不多保存完好的平遥古城,有名列中国四大佛山的五台山,有能工巧将拼搭的全木结构的应县木塔……哎,说起山西的这些独有的历史遗物我都有点不能自已。可拥有这么多文化瑰宝的山西,旅游业却很萧条。惟有能静下心来,在全中国走走的人,才会路过这被埋没的盛大宝殿,发觉她应有的灿烂。

    很痛心,却默默安慰自己,真正有深沉内涵的是不会张扬的。

    粗略总结了一些年年岁岁回山西的体验,片面地讲述了一点细枝末节。山西的色调、冬天、雪、过年、小吃、古迹。它们是什么呢?称其为山西概况,那是万万不敢的。它们对我印象深刻,也是山西特有的。唔,就姑且称为山西的符号罢。两年没回去了,就用小小符号来寄托一下我对故乡的思念吧。

     

    望云

    余世维先生在研究道家和密宗时曾发现,有这样一派功夫是用来修身养息的。其中有介绍了“望云”“穿海”“抱树”。“望云”、“穿海”意思相近。前者为长久安静地望着云端,望向无限高远处,仿佛直到能望到苍穹宇宙。而后者为注视海水直到似乎能穿越海水而看到海底。“抱树”呢,就是找一棵年代长久的古树,长时间环抱着它,去感受它在滚滚时间长河中生生不息的强劲生命力。

    乍一听好象都是脑袋不太正常的人所做出的举动,其实这是人与自然心灵的交流,是换一种方式通过自然而引导我们燃生平日无暇拥有的思索。如若去做,委实会得到很多不同寻常的感受。

    “望云”是当然望不透“云”的,只是会引领你进入一个异境,而有所想,有所感。我虽不曾悟出此举乃玄妙高深的“功夫”,也不曾有过令人侧目的亲身抱树的壮举。但偶时卧身阔地,望望青天的体验还是有过的。

    在风景如画的九寨沟,或在学校碧幽的草坪,或是在每天骑着车上下学的路上。或许是一时兴起,或许是缓解压力。但不管在是什么状况下,每每此时,一个人在天空——望不尽的天空的笼罩下,总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,自己的微不足道。大千世界,历史长河,垠垠宇宙的无限环绕……一切都是无法想象的浑大。而我在这里犹如陆地上的一粒飞沙,海洋里的一珠水花,空气中的一缕青烟,是转瞬即逝的,是挥之即去的。

    是否宇宙本身就是死的,只是有亿亿亿万万万分之一的机会才会在某个角落产生生命,产生思想呢?而且,任其自生自灭,无法让思想弥留伴随于宇宙呢?我产生这样的疑问,不觉却有些悲冥。

    望着天,我想,人的活着是件十分有趣的事,一生自己看着自己,一生自己演绎着自己,一生为自己思考着自己。每个人就如看一场自己演的电影,从头到尾。而看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哦,也许不,死了会有灵魂继续思考。会么?也许。唉,谁会知道呢?

    如若我死了,当然,世界还会继续。但对于我来说,什么都不知道了,一切都灭亡了,一切都离我而去了……真的是这样吗?我忽然十分怕死,害怕死了没有了思想,死了成为一具会不久成灰的尸骨,没有灵魂,没有思想的尸骨。

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,回过神来,我还是在望着天,只是天的弘阔遥辽让我觉得自己微小得可怕。望着天,我的身躯仿佛已不在,这是种释放,没错,仿佛我的思想被释放,离开我的身躯,为天的空幻所无所适处,但又如有指引,飘向远方……